「病历里长出一朵不存在的蘑菇」:AI 抄写员的幻觉写进了临床档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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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病时,医生问一句“我可以用 AI 帮忙记录就诊过程吗”,正变得越来越像一句日常寒暄。它确实解决了真实痛点:医生被文书工作压得喘不过气,患者也希望医生抬头看自己而不是盯屏幕。但最近发生在澳大利亚的一起事件提醒所有人,当“记录”这件事交给语言模型,它写下的未必都是发生过的事。

事件要点

Solidot 报道,Rebecca Green 前往泌尿科就诊时,医生询问是否可以用 AI 记录就诊经历,她同意了。这个决定随后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。

今年三月,Green 接受了肾结石手术。术后她查阅专科医生发给全科医生的术后信,发现信中写她“曾服用微剂量迷幻蘑菇”,并将其列为之前肾脏周围出血的可能原因。问题是,她从未碰过迷幻蘑菇。在她的投诉之后,泌尿科医生回信致歉,并猜测这条记录是 AI 听写出错的结果。

这不是某家初创公司演示翻车的花边新闻,而是一次已经进入正式医疗文书流转的错误。更值得注意的背景数字是:澳大利亚皇家全科医学院(RACGP)去年估计,四成的全科医生在使用 AI 医疗记录员,而且这还被认为是一个保守估计。

背景与影响

所谓 AI 记录员(AI scribe),通常的工作方式是:在诊室里旁听医患对话,把语音转写成文字,再由语言模型整理成结构化的病历或术后信。它的价值主张很扎实——把医生从键盘前解放出来。医生职业倦怠中文书负担是重要来源,这类工具的推广速度因此非常快。

但 Green 的遭遇暴露了这类工具的软肋。语音识别会听错,而语言模型在整理时还可能“补全”出对话中从未出现、却在语境里显得合理的内容。迷幻蘑菇这样的条目一旦被写进病历,性质就完全不同了:病历不是一次性的聊天记录,而是长期跟随患者的档案。下一个读到这行字的医生、保险公司乃至法律程序,都可能据此做出判断。换句话说,AI 抄写员的错误不是“输出了一条错误信息”,而是“污染了一条会被持续引用的信息链”。

这里还存在一个结构性矛盾。AI 记录员卖的是“节省时间”,但防止这类错误的唯一手段是医生逐字校对,而校对恰恰是要花时间的。如果医生没有时间读自己签名发出的每一封信,那么错误的发现就只能依赖患者本人碰巧去读自己的病历,Green 正是这样才发现问题的。有多少类似错误从未被任何人注意到,目前没有人知道。

此外,责任归属也是模糊地带。AI 写错、医生签字、患者同意使用,三方之间谁来兜底?投诉之后得到一封致歉信和一处更正,算是幸运的结局;如果那条虚构的用药史影响了后续的用药决策,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收场。

简短点评

医疗 AI 的老问题是“模型够不够准”,这起事件指向的是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:部署方式。当四成全科医生已经在使用这类工具,幻觉进入病历就不会是孤例,而会是一个需要系统性应对的预期故障,而非意外事故。

几个方向其实并不新鲜:AI 生成的病历内容应明确标注来源,方便追溯;患者应当有便捷的渠道查阅并申请更正自己的病历,Green 的案例证明这层纠错机制在实践中极其关键;而医生的校对时间应当被视为使用 AI 的必要成本,而不是被“省掉的负担”顺手一并省掉。

技术本身没有背叛任何人,它只是按照语言模型一贯的方式工作,有时会一本正经地编造。真正的分水岭在于,我们是把它当作“草稿生成器”来用,还是当作“记录员”来信任。在医疗这种错误代价极高的领域,默认值只能是前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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