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关于尿的玩笑，最近被 TechCrunch 认真讨论了一番。前费城老鹰队中锋、退役后转型媒体人的 Jason Kelce 调侃说：与其让数据中心消耗自来水（饮用水），不如让大家用尿去冷却机房。而 TechCrunch 对这个建议的评价颇出人意料——它“并不完全离谱”。（原文链接）
玩笑之所以能成立，是因为它戳中了一个正在膨胀的真问题：支撑 AI 热潮的数据中心，正在喝掉数量惊人的水。
机房为什么在“喝水”
主流数据中心离不开水冷。为了带走服务器产生的热量，机房普遍使用蒸发冷却塔：水在塔内蒸发吸热，蒸发掉的部分需要持续补充——而不少机房补的，正是经过处理、达到饮用标准的水。
AI 让这笔账迅速变大。训练与推理集群的功率密度远高于传统机房，GPU 机柜散热需求成倍上升，冷却用水随之水涨船高。加州大学河滨分校研究团队曾估算，向大模型问 20 到 50 个问题，背后大约要消耗 500 毫升水。多数用户从没想过：一次对话除了耗电，还在“喝水”。
企业披露同样印证了趋势。谷歌 2023 年发布的环境报告显示，其 2022 年总耗水约 56 亿加仑，同比上升两成，数据中心是主要增量；微软同期用水量也增长了约 34%，被普遍认为与 AI 算力扩张直接相关。
“用尿”其实已有半套现实方案
回到 Kelce 的玩笑。把尿液直接泵进冷却管当然不可行——腐蚀、结垢和处理成本都是灾难。但尿液进入市政污水系统、经过处理变成“再生水”之后，确实是机房冷却的现实选项之一。
谷歌早在 2015 年前后，就在佐治亚州道格拉斯县的数据中心用处理后的生活污水（业内称“中水”）替代饮用水冷却，每年为当地节省大量自来水。若较真起来，市政污水的成分里本就包含 Kelce 所说的那种液体——他的建议，不过是把一个已经存在的工程实践说得更直白了一些。
类似思路还有不少：微软的 Project Natick 试验过把机房沉入海底直接用海水散热；谷歌芬兰哈米纳机房抽取海水冷却。另一条路线是改变冷却方式本身——随着新一代 GPU 机柜转向冷板式液冷，芯片散热对蒸发冷却的依赖在下降；但热量最终仍要排入环境，“省水”往往意味着“多耗电”的干冷器，权衡并不轻松。北欧一些机房则把余热接入区域供暖，让废热至少换回一点价值。
一点点评
Kelce 的玩笑之所以能传播，是因为它用最粗俗的方式揭示了一层反差：我们在用饮用水级别的资源，去换取一个个生成的词元。围绕 AI 外部性的讨论大多集中在电费与芯片，水这笔账同样真实，却长期缺乏像电价那样清晰的定价与监管抓手。
好消息是，技术上“机房不喝自来水”并不难——中水、海水、液冷、余热回收都是成熟方案；难的是激励：只要饮用水仍是成本最低、最省事的选择，企业就缺乏切换动力。智利等地居民围绕数据中心用水的抗议已经表明，水正在成为算力扩张的新约束条件。
下次再听到“算力即将无限便宜”的说法，不妨多问一句：它的水单，由谁来付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