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echCrunch 在报道这条消息时的开场白是「Are pigs flying?」——猪都飞起来了吗？这种调侃并不夸张：在美国主流商超里，沃尔玛是拒绝 Apple Pay 时间最长、态度最坚决的那一家。而现在，它终于松口了。
发生了什么
据 TechCrunch 报道，沃尔玛将开始接受 Apple Pay 和 Google Pay。对消费者而言，这意味着在全美四千多家沃尔玛门店结账时，可以直接把手机贴上刷卡机完成支付，而不必再打开 Walmart App、调出二维码、对准扫码枪走完一套专属流程。
沃尔玛自家的 Walmart Pay 短期内大概率仍会并存，但从「只此一家」到「多一种选择」，性质已经变了。
背景：一场打输了的支付战争
要理解沃尔玛为何顽固，得回到 2012 年。
那一年，沃尔玛联合塔吉特、CVS、百思买等数十家大型连锁成立 MCX（Merchant Customer Exchange），试图打造名为 CurrentC 的自有移动钱包。它的设计绕开了 Visa 和万事达：直接绑定用户银行账户完成支付，从而省下约 2% 的刷卡手续费，同时把交易数据留在零售商自己手里。
2014 年 10 月 Apple Pay 上线，NFC「碰一下」的体验迅速赢得用户。MCX 阵营的反应相当激烈：CVS 和来德爱干脆关闭了店内 NFC 感应，用户举着 iPhone 也刷不了。但 CurrentC 自己不争气——体验繁琐，试点期间还曝出数据泄露，2016 年项目停摆，技术后来卖给了摩根大通。沃尔玛则选择单干，2015 年底推出基于二维码的 Walmart Pay，一用就是十年。
与此同时，堡垒被逐个攻破：塔吉特 2019 年接入 Apple Pay，克罗格 2024 年跟进，家得宝也在去年就范。沃尔玛成了美国主流商超里最后的钉子户。
为什么现在才低头
报道没有给出官方解释，但几股压力不难推断。其一，疫情之后「tap to pay」在美国已成肌肉记忆，顾客在别处养成的习惯到了沃尔玛却行不通，摩擦最终会变成流失风险。其二，Walmart Pay 的战略价值随时间递减——该装 App 的人早就装了，剩下的人并不会因为结账方式被转化。其三，年轻一代对「为一个超市单独装一个支付 App」的容忍度越来越低。
对生态意味着什么
对支付行业而言，这几乎是 NFC 阵营在美国零售终端的终局胜利。讽刺的是，沃尔玛当年最想绕开的东西——卡组织的交易网络——一分钱没少：Apple Pay 本身就跑在银行卡轨道上，接受它等于承认自己无力另起炉灶。手续费与数据主导权的战争并没有结束，只是转移到了立法与诉讼的战场。
而对中文互联网的观察者来说，这段历史还有一层对照意味：同样的十年里，二维码在中国打赢了 NFC，在美国却输得一败涂地。决定胜负的不是技术优劣，而是谁掌握了入口——支付宝和微信支付用扫码改造了商户侧，而美国零售商试图用消费者侧的 App 对抗整个卡组织体系，结果连自己的顾客都说服不了。
点评
沃尔玛的十年抵制，本质上是一场用体验换议价权的豪赌：宁可让顾客多走三步，也不肯把手续费和交易数据拱手让人。它输掉的不是某场谈判，而是用户习惯的迁移方向。支付这类基础设施，一旦整个市场形成肌肉记忆，任何单一商家的「自制标准」都只是给结账添堵。这次低头，不过是把十年前就该交的学费补上了。
（本文事实部分参考 TechCrunch 报道，历史背景为公开资料综述。）